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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街头淘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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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毕竟是书生 于 2015-11-22 12:36 编辑

西安街头淘书记
         去年暑假,单位组织去一趟西安,我跟在其中凑个数。某天下午,难得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当别人都三五成群地逛街游玩去了,我心中就只有那个按捺不住的念头——找书店淘书。
    原本打算去钟楼,一听那边只卖新书,便没了兴致。不是新书不好,而是知道价高,囊中羞涩,没有必要。好不容易从一个前台服务员那儿打听到西北工大校门口有两家卖旧书的,且走路过去仅需十几分钟,于是迫不及待地前往。谁知一向自诩方向感不错的我,这回竟走错了路。
    不过,塞翁失马,其实是福。正当我在一座人行天桥下丧气之际,迎面却撞上一家旧书店!
    踏进店门,一中年男子正自个儿坐在小板凳上看书,这便是书店主人了。我迅疾地瞟了一眼门口的书架,发现有吴文藻的《月是故乡明》,旁边另有巴金、文洁若、林海音等人的同系列著作,暗自心喜,这家书店有看头。果不其然,就在同一书架的下面两格,两本《程千帆全集》赫然入目,分别为第五卷《史通笺记》与第六卷《文论十笺》。程先生是研究中国古典文献的名家,其著作向为学林所重,他的夫人沈祖棻亦为一代才女,前段时间见网上有《沈祖棻全集》低价出售,赶紧买回一套,无奈先生的著作却一直无缘得见,眼前虽只有两本,至少可以聊慰心愿。一问价钱,两本合售15元,真是出乎意料的便宜。
    后来又从一个书架的底层翻到一册精装的《胡宽诗集》。打开来看,发现还是签赠本。书的扉页上方写着:袁瑜刚先生惠存。下面落款:一九九六年九月于西安。同时盖有一个鲜红的大印章:胡宽遗作编委会/一九九五年。看来这书是匆忙之中印成的。扉页另一侧有受赠者的两枚藏书印章。书中另夹有一张当日捐资出版该书的人员名单,其中第一行第二个即是这位袁先生,他无疑是作者生前的好友了,在帮助诗人完成遗愿的行动中出力不少,按理,这样一册对他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书应该会倍受珍惜,却不知何以流落至此,任其蒙尘。
    这个胡宽是谁?到底在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呢?从书后附有的《胡宽生平及写作年表》中,我获得了答案。原来此人竟是七月派老诗人胡征之子,他生前创作了不少带有明显先锋色彩的现代派诗歌,但从未公开出版,1995年因突发哮喘去世,年仅43岁。诗人去世后,由七月派另外两位著名诗人牛汉、徐放和他的父亲三人一同担任主编,亲朋好友纷纷解囊,这才有了这本《胡宽诗集》的面世,虽然印量只有少得可怜的2000册(其中平装、精装各1000册),也算了了死者一桩遗愿。好友芦苇在书的跋尾中说:“……他的诗前所未有且不可复制,我据此断言,了解与认识胡宽诗集的价值,是21世纪的事。”对他的评价是极高的。如果真是这样,一个超越时代的诗人在他活着的时代里生前寂寞,死后凄凉倒也可以理解了。我拿着书问店主价钱,答曰低于15元不卖。我当然不再还价。
    出门后,发现天色渐暗。但是没找到西北工大的两家旧书店,又怎能甘心?便继续问路。
    当我穿街过巷,终于站到两家传说中的书店门口时,时间接近七点。外面的街道已然暗下来,书店里的灯光倒显得更加明亮了。两家店仅一墙之隔,我首先从前面一家看起。放眼一望,店里的书从外至里一直堆到天花板,两侧各留一处过道,仅容一人通过,里面还有一间屋,则几乎连通道都被挤占了。然而这些书几乎全是高校二手教材,我对此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进进出出的大多也是这旁边工大的学生,即便是文史专业的吧,像我们当年一样,临时找几本上课的教材用用也就差不多了,又何须硬着头皮去啃那些枯燥无味的所谓原典呢。但我却仍在这夹杂的书堆里,发现了几本“另类”:中华书局印的又大又厚的四册《全唐文》、周勋初辑录的《日本藏唐代文选资料汇编》、王先谦编的《合校水经注》等。厚重的《全唐文》我带不走,干脆翻都不翻,《文选资料汇编》大概过一遍,发现是影印本,有些地方字迹难辨,知道也是于己无用,所以也不想问价。只有那一部《合校水经注》最合自己的味口,便向店主问价,75,又犹豫了。先放下,再去旁边看看。
    这一家的格局与头一家并无二致,甚至连书的摆放风格都相似。外面几乎无书可看,问店主可有文史书卖,答:在里面那间。我便穿过这堆积如山的教材,直往里面的小屋钻。但架上的情况依旧让人失望,好容易从一堆书中翻出本《苏轼年谱》,仔细一看,却只是个下册。全套共三册,要慢慢去配,还是算了。等到满头大汗地挤出来,凭借几年的淘书眼力,居然自杂乱无章的书墙底部发现了一本精装绿皮的《三国志集解》,真是难得。当即叫店主抽出来看看。除了封皮的一角被磨损一点,封内被人为挖掉一小块(我猜是书被处理时当事人有意为之,此前已有经验),其余完好。我对三国时期的历史有所偏好,这书自然是志在必得,但又害怕这位店主再开高价,于是弱弱地问一句:“这书怎么卖呢?”“55。”店主看了我一眼,回得很干脆。这个价不算离谱,我能接受,可还是希望便宜一点,便说道:“还能少点吗?”“最低50了。”我没有急着付钱,捧着它继续找书。在门口一堆无人问津的书上,我抽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原来是《古今碑帖集成》中的一种,虽有些脏旧,线装古朴的设计却很让人喜欢,内容更无论矣。又问:“这个多少?”答曰:“5块。”我说:“加上这个册子,一共给50吧!”没想到店主竟然同意了,我心中无限欢喜。末了,又花10元在他门口挑了两本国家地理,算是对其方才成人之美的感谢。
    转回到第一家来,店主看我已手提不少,或许有了几分妒意。于是趁热打铁,再跟他议《合校水经注》的价钱,因为有实例为证,最终他做出让步,我得以55元买到这部喜欢的书。他似乎很无奈地说了一句:“你们南方人哪……”脸上却带着和气的笑。我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付完钱出来,这才发觉外面夜色已深。我一个人提着重重的两大袋书行走在这北国的闹市之中,倒也心满意足。只是耳畔忽又响起刚才那位店主的话——“你们南方人哪……”我们南方人太精明,我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在这样一个卖书费力不讨好的年代,却还遇到像我这般锱铢必较的顾客,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可惜,天底下爱书之人往往都是一副穷酸相,要不然也就可以大方痛快一点,像有钱人陪着情人去逛品牌店,走到里面,只需大手一挥:“服务员,来,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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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没有慧眼哪能淘到好书呀~: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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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书要有眼光还要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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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8-6 16:29 | 显示全部楼层
汪应泽 发表于 2015-8-6 10:08
淘书要有眼光还要有时间!

是的,最关键的还得有钞票: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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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书友 发表于 2015-8-6 0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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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8-6 16:3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学习 发表于 2015-8-6 08:26
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没有慧眼哪能淘到好书呀~

慧眼不敢当,就是喜欢把时间消磨在这种地方而已:lovel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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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8-6 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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